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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博客

拈一缕墨香,借这瞬间飘逝的灵感,偷偷记下紫陌红尘的点滴感动。

 
 
 

日志

 
 

七叉的网络人生  

2013-10-29 13:07:18|  分类: 小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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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叉停止敲击键盘,扯下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把自己从字节构筑的虚幻星球里拽出来。蓦然间,她发觉自己的耳朵灵敏异常,能够清晰地听到许多声音:那台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二手风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喘息,哼哼唧唧。电脑主机在她脚下嗡嗡哼着没调的小曲儿。水在她头顶上的水管里流淌,整个城市在她头顶之上一起一伏地呼吸。
      “滴滴”的QQ提示音扰乱她静静的谛听。七叉瞄了一眼QQ提示栏,八宝那加大加粗字号的粉红色幼圆字体刺激着她的视网膜——“我离职了。”
        七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shock到,立马叩下键盘回道:“你准备好简历再去投吗?”
         始作俑者的回复却轻描淡写:“啊,我没打算这么做。”
       “你不会想当职业写手吧?写手和作家泾渭分明,你应该了解吧。” 几乎瞬间,七叉的回复在屏幕上弹出。
         顿了三秒,屏幕上方才闪出一句:“换你,你愿意去傻乎乎地挤破脑袋投简历吗?”
        一针见血正中死穴啊。七叉顿时被八宝这句话噎得没话讲。

2
        在人才市场人挤人人压人的同时,总有那么一种奇葩,号称“找工作恐惧症”患者。据不怎么靠谱的心理学分析表明,这种心理毛病大多源自内心的恐惧。七叉就是个典型病例。她对职场的恐惧源自她的第一份工作。
        那时候的七叉还叫苏筠。名如其人,苏筠是个十足的文艺青年。九爷曾曰过的,不见苏筠,不知何者堪为文艺。可令人惋惜的是,文艺不能当饭吃饱肚子。不是每个文艺少女都会做诗歌鉴赏和阅读理解,而几乎每个文艺少女都扯不清磁感线和电场线的关系。她们的大脑只容得下昆德拉或者杜拉斯,容不下法拉第和洛伦茨。七叉的存在恰恰生动形象地证实了这一点。她毫无悬念地从三流大学毕业,毫无悬念地登上社会这个悲剧大舞台。一无文凭,二又性格内向怕生,毕业后晃荡数个月终于只有保险公司张开温暖的双臂拥抱她。
        保险公司行业规矩,员工正式入行前要参加为期数天的培训。就技术层面而言这难不倒苏筠。刚从学校出来,“听老师讲课”这项生理功能被开发到了极致。看着四周一群自己爹妈年纪相仿的大爷大妈,苏筠陡生一种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却是无限短暂的。优越感消失之后,是无限的… …幻灭感。
      “我要晋升!我要升官发财!我要当销售之王!”
        耳边是叠叠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呐喊。让人有种回到上个世纪六十年的穿越感。保险公司宣扬的激情在苏筠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野蛮精神啊。她觉得,如果不是上帝疯了,就是她自己疯了。
      “这边这位美女喊得不够响亮啊!这样吧,大家说,让她给我们上来唱首歌好不好?来我们一起欢迎!唱一个!唱一个!”
       “唱一个!唱一个!”
         苏筠被这样的呼声逼上主席台。内心陡生出古代被逼宫的皇帝才会感知到的凄凉之感。对于一个内向甚至轻微自闭的年轻女孩子来说,在公众场合唱歌是件大上天去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种失控得近于疯狂的场合,那简直是… …堪比经历了八级地震的惨痛啊!
         接下来的事情已被载入苏筠人生史中最惨痛的一页。她和一道道有如巨型探照灯一般的目光擦肩而过,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所有衣服赤身**地丢到马路中央被来来往往路人当怪物一样端详着。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处在八级地震中央。她穿过飞沙走石落荒而逃,奄奄一息的断垣残壁影像不断在她余光中切换。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世界深处,孤独这块巨大的幕布把她身后坍塌一片的废墟轻轻掩盖。
       在她脚下的土地恢复平静的那一刹,她已决心,这辈子打死也不再涉足职场了。
       3
       求职恐惧症将待业青年苏筠变成了网络写手七叉。这决定了此时坐在电脑前的七叉只能默默敲下一行省略号表示无言以对而没有资格对八宝大谈特谈“网络写手的苦逼人生”来对之进行思想教育。

其实换个角度,她还是能够理解八宝的。曾经她也对写手这个行当充满希望。她记得她刚刚租下这间廉租地下室开始自己伟大“文学事业”时,爸妈电话轰炸势头堪比二战德军地毯式攻击,那会儿她委屈得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却依旧倔强地对着手机大声吼道:“凭什么你们就不相信我会在网上写出了不起的作品?”这倔强她和八宝“你有我有全都有”嘛。
        想到这里七叉又不可避免地记起当初兴冲冲给自己起笔名的那种小激动小憧憬。喔顺便一提,各位不要觉得七叉这个名字是无厘头文化产物,深究起来这个笔名内涵着呢。苏筠的名字里恰好一字和唐朝一偶像殿堂级的大诗人名重了,那位大诗人又别号八叉。苏筠想着去借一点这位老祖宗的仙气,又觉得照搬照抄太没水准,便去了“八”换成了欧洲神话里最神奇的数字“七”。刚刚定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七叉欣喜异常,心想说不准读者里头就有几个有文化的能读出她名字里的深意。不仅能稍微得瑟一把,而且还多几位论诗品词的知己,岂不美哉?好了,青涩略带忧伤的少女情节可以就此打住了。随着时间流逝,日子逐渐露出它狰狞的棱角。正所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年少无知的七叉满怀着自己的巨作诞生和解得出自己笔名的知己出现的热情在小说网上晃荡了一年多。而小说的点击率稀稀朗朗时高时低,表示对“七叉”二字感兴趣的人还真有那么两个但他们的侧重点和大诗人与欧洲传说没有半毛钱关系。没错这俩人就是八宝和九爷。写到这里大家都能明白他俩对七叉笔名感兴趣的原因了吧?七叉八宝九爷,好一个标准的等差数列啊!
         理想的状态和现实相去甚远。七叉对此颇有失望,不过好在这还在她承受范围以内。她默默接受了生活它幻灭的一面。再怎么说多几个同一个圈里的朋友都不是坏事。她愉快地接受了八宝和九爷这两个同行友人。不管他们是否带给过她一种“琼楼玉宇瞬间幻灭成断垣残壁”的感受。
         4
          七叉没去数那台破电风扇又吱吱呀呀地转了多少圈,总之一直到她感到隐隐困意的时候,熟悉的提示音才又一次响起。
       “九爷早就有车有房了,你也挣足稿费准备下个月搬出廉租房。当写手不是很好吗,哪有传说里的那么惨痛啊!”
         七叉很想装B地敲一句“年轻的我们都很傻很天真”回过去,不过这个想法的生命力只有一刹那。半秒后八宝看到的回复依旧是那略显纠结的三个点。与此同时这头表情和聊天窗口上显示出的三个点一样纠结的七叉正怨念无限大,她觉得今晚八宝就是上天派来让她体会一下“想吐槽又不能吐”的辛酸的。
        所谓惨痛,如果单单是指住在狭小地下室里度日,那倒也不算难熬。真正让人难受的是,自己明明已经搬出廉租房,明明已经获得了更好的生活,但心中充满着的不是快乐而是更为沉重的压抑。甚至有种感觉,觉得心已经被死死锁在潮湿阴暗的地下,永远出不来了。
        七叉时常想着也许她一早就该抱着“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写作,至少那样她还能骄傲地告诉别人她是个作家,不是什么写手。呃当然这只是想想。就算时间倒流一百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当个赚钱的写手而不是做个挨饿的作家。
        她是在身处连地下室都租不起的危机边缘时去给九爷写站内信取经求助的。九爷九爷,光听名字也知道这是个相当霸气的人物。他的的确确是“等差数列”三人组里混得最好的。七叉没有算过九爷在圈儿里混了多久,不过他早已靠着写网络小说买车买房功德圆满了。可说来也怪,七叉虽然在站内邮箱里头和他聊得火热,但她从未读过九爷的作品。一点进九爷作品的主页看见那铺天盖地的书评和令人叹为观止的点击率,她便没性子再看他写了些什么。有时候她自己也会想,她连八宝那断断续续更新着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结的武侠小说都能勉强看下去,偏偏到了九爷这里就没阅读的兴致。也许在就是所谓的嫉妒吧,虽然七叉不大情愿承认这点。

九爷的回信倒是爽快。三言两语,让很傻很天真的七叉蓦然意识到即使是她一度向往着的的虚拟世界,也会有很怂很苦逼的一面。
       “对你来说想写好这东西的最重要一点,就是千万千万要收起你那些文艺思想啊。这里是小说网不是文学杂志,那堆文绉绉的东西谁有心思看?卖看点意识太差了。现在看网络小小姑娘,关心的东西不是总裁小三就是穿越多角恋。点击率,点击率才是正道!点击率才能换饭吃。噢对了还有,我觉得你最好顺便把笔名改一下。七叉...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写笑话的。我觉得七杀这名字不错,霸气,吸引的读者也多。”
        读到这里,七叉似乎看见了九爷边抠鼻屎边敲下这段文字的模样。
       所以说,七叉对自己说,如果有人请我写一篇以生活幻灭感为主题的文章,我一定能抖出一坨素材。也许我生活的本质就是一场永无止尽的大地震,只要我有勇气活下去,就一定会感知到更深的幻灭。
       5
       也许九爷把话讲得很俗,但他是对的。七叉采纳了他除了“改掉笔名”之外的一切建议。果然大大益进了。稿费随着点击率一路攀升。
       物质生活质量的提升让七叉暗自兴奋了一段时间。然而日久天长,待她已习惯了这样优化后的生活以后,兴奋感渐渐烟消云散。神经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又纠结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作者对笔下角色的感情总是复杂的。他们对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多多少少地都赋予了自己的希望,所以大多情况下,作者都是深爱着自己塑造出的角色的。这个理论到了七叉那儿却站不住脚。七叉常以为如果她在生活里碰到像她小说里女主那样的女人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上去抡她一拳。出于这种心态七叉干脆给角色起了个“蝶殇”这种在圈里早已泛滥成灾因而甚显庸俗的名字。有些小女生读者会给她留言:“我觉得蝶殇好美的。白衣飘飘一尘不染,高贵得像女神一样。”一般这时候七叉会面部表情抽搐地想问一句:小妹妹,这是哪门子的美?这种高贵冷艳美的奇妙物种根本不存在嘛!完全失真的东西算得上什么美呢?真实,真实才是最美的... ...想是这样想,可毕竟只有虚无的神仙姐姐才能赚到实实在在的点击率。
        我始终想着去改变些什么,然而我却一再被别的什么改变。
        这几年中,类似的情感有太多太多,而这都不是现在的八宝所能理解的。七叉静静看着好友栏上八宝的头像被染成灰色,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喉咙有些哽住了。
         她始终保持着这个“欲言又止”的状态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她忽然不知缘由地想起学生时代放学路上的一棵树。那棵树突兀地矗在马路边缘。路人行色匆匆的身影冲淡了它斑驳的背影。人来人往,却很少有谁多看它一眼。七叉对它的最深印象是它的根。粗壮结实,盘旋着扎下土地。七叉想它一定是太无助了,所以才那样死死地扒着泥土,试图抓住生命里唯一能接触到的真实。
        土地,土地... ...她忽然想起自己脚下的土地。刹那,她脚下的土地顿时变作骤雨狂风中央摇摇欲坠的窗户。暗流在涌动。城市,城市变成风中的树,人是婆娑的树影,在逐渐趋向虚无的微光之下摇曳、褪色。
         6
         恐惧啃食着七叉的理智。只有皮肤还是清醒地,始终不间歇地沁出细密的汗珠。
         晃动是短暂的。大地有一刹那山摇地晃的冲动,但随即又归于了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所谓地震,就好像是一场大雨,只消等到潦水被阳光吃干,一切雨存在过的痕迹便就此消失于世间。
        不,不。事实不是这样,七叉摇摇头想着,恐惧,恐惧还在。恐惧是不变的,因为恐惧,我能清楚地感知它存在过。
就像我自己。因为还有恐惧,所以我就始终行走在这个现实的星球上。就算我就此消失,那副加厚的眼镜和这间狭小的地下室还能证明我曾这样生活过。
         再过一个小时,电脑屏幕上就会弹出“XX地发生4.8级地震”的消息。此时,七叉却忽然升腾起这样的念头:那么,这条消息的意义在哪呢?
        其实不论是4.8级地震还是8级地震,对于幸存者来说都没有区别。因为恐惧,恐惧是不变的。恐惧不会因为所处位置的震动幅度而变化。
        是谁说的?冷也好不冷也好,上帝都在这里。也许我可以把它改写成:里氏4.8也好里氏8.4也好,痛苦都在这里... ...好像原文是村上春树一本书里的句子。村上春树又是谁?一个日本人。他应该经历过很多地震... ...他的小说点击率应该很高吧... ...呃不对,他好像没有注册小说网的ID... ...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条报道地震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弹出。可能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这种深夜发生的轻度地震吧。七叉眼睛酸痛地看不清屏幕右下角任务栏上的时间。不过应该很晚了。可能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太阳又一次升起,给人间带来无限的温暖与希望。
        可是,太阳升起来了关我屁事?
        七叉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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