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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博客

拈一缕墨香,借这瞬间飘逝的灵感,偷偷记下紫陌红尘的点滴感动。

 
 
 

日志

 
 

过 桥  

2013-05-21 17:55:33|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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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男孩六岁,住在乡下。清亮亮的司马港河从家门前拐了过弯,蜿蜒而去。

横跨在河面上的是一座二十多米长的简易木桥,桥面由许多长一米宽约十厘米的木板钉成,木板与木板之间留着窄窄的间隙。桥的两头搁在堤岸上,中间则由四根木桩支撑着。由于多年风雨的洗礼,木桥显得十分羸弱,人一踏上去,就会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

男孩总想到那边去,因为那边不远处是外婆家,可总不能如愿。那条残疾的腿使男孩望桥止步,而父亲又不愿带他过桥去。

父亲喜欢男孩的哥哥不喜欢残疾的他。每当走亲戚,父亲总是把男孩留在家里或寄在邻居家,尽管男孩每次都哭闹着要跟着去,可终究没有用。

那年的雨季,大清早起来男孩看见桌子上放着三个煮熟的鸡蛋,便知道父亲、母亲和哥哥又要走亲戚了。因为以往每当走亲戚时,母亲总像赎罪似的煮几只鸡蛋给男孩吃。果然,早饭后,父亲指着粥盆对男孩说:“今天你舅舅订亲,你留在家里,饿了就喝这盆里的稀粥。”男孩本想哭,可父亲虎着的脸和桌子上三个诱人的鸡蛋使他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父亲还没回来。男孩站在草屋西边的那一棵银杏树下,望着那条能通到外婆家的小道发着呆。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际——到外婆家去!

男孩蹒跚地走到桥边,可是对一个残疾儿来说,要走过那座桥就不容易了。他弓下身来,两手死命地抓住前面的木板,两脚再向前伸。心惊肉跳地努力了好一阵,才爬了七八米。桥不停地颤抖着,河水流得很快,往桥下看去,只觉得头一阵昏眩。心,悬到了嗓子眼;腿,再也挪不动了。

就在男孩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过路的好心人帮了男孩,他抱着男孩走过了那座桥。

走在去外婆家的路上,男孩的心里充满了喜悦。他揣想:父亲见了他,一定会很惊喜吧!

“爸!”看到在酒桌上吃饭的父亲,男孩欢快地喊着并骄傲地站直了身子。

父亲并没有显出多大的惊喜,而是快步来到男孩跟前,夹起他送到厨房并冷冷地叫他不要随便出来。男孩不安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来时的喜悦荡然无存。

没有多长时间,天就变了脸。吃饭的客人散了,父亲吵着要回去。望着从酒桌上撤下来的香味四溢的菜肴,男孩咽了几口唾沫,此刻他是多么希望外婆能说几句挽留的话啊,可外婆什么也没有说,只给他盛来一碗饭菜。

在父亲严厉的催促下,男孩一拐一瘸拼命赶路。不久天下起了大雨,一路上狂风骤雨把他吹得摇摇晃晃,而父亲则对男孩发着不尽的牢骚。

终于艰难地来到了桥边。男孩立在桥头,望着在风雨中挣扎的木桥,不敢再向前半步。雨水、汗水、泪水仿佛酣畅的小溪顺着他的脸颊直往下落。

“ 爬过去。”就在男孩惶惶不安之际,父亲猛然一声怒吼,似深夜荒原上的狼嗥。

男孩只得弯下腰来,把身子伏在桥面上,两手死死地揪住前面的木板,两脚再向前伸-------

风雨中冲来一个人——是男孩的母亲,她抱起吓昏了的男孩。

昏黄的油灯下,母亲拼命地搂着打哆嗦的男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可男孩一滴泪也没有流。

不久,男孩就能独自过那座木桥了,但他再也没有去过外婆家。

后来长大了,出去独自谋生了。在人生的征途中,每遇到困难,被人欺负时,男孩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雨夜,那座在风雨中挣扎的木桥和父亲那愤怒的吼声。于是咬咬牙,也就挺过来了。

一日,站在父亲多草的坟前,一个奇怪的念头跃入男孩的脑海——如果没有那个雨夜,没有那座在风雨中挣扎的木桥和父亲那声愤怒的吼叫,他是否能坚强地迎接一个个挑战,走到今天,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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