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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博客

拈一缕墨香,借这瞬间飘逝的灵感,偷偷记下紫陌红尘的点滴感动。

 
 
 

日志

 
 

寄往京城的蟹肉子  

2013-11-17 13:59:08|  分类: 市井生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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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喜食蟹。每到金秋蟹肥,总想着法、变着花样,从清蒸蟹、醉蟹、面拖蟹、香辣蟹以及各式蟹粉菜肴中享受美食的乐趣。以致虽已年近半百,但逢亲友相聚,仍有长者拿我的陈年旧事调侃。这伢儿小辰光,一诶祖母剥蟹肉子,就摇摇晃晃粘过去要了吃,边吃边讨:奶奶呀,爬蟹——吃!众人哄笑,我也跟着讪讪而乐。

 

黄口小儿不记事,长者的笑话不作考证,但祖母剥蟹肉的情形却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儿时的如东,河网纵横,水产丰富。南河、土山池、鸦园湖,县城里的水域竟也有不少捕蟹葮子。河蟹在当时远不如现在金贵,有同学摸到只半斤重的蟹,只能在掘港大会堂前换一张价值五分钱的电影票。入秋时节,祖母时常迈着她的“三寸金莲”,一摇一摆,从集市拎回数只大蟹。去得多了人头熟,也有小贩体恤祖母裹足不便,有时特意挑担绕过屋后喊一嗓子:陈家奶奶,今朝蟹不丑,要不要拣几个去?

 

蒲包装蟹,草绳扎口,置于凉处,压上砖块,只听得蟹在其中吹泡泡的啧啧声响。刚想蹲下好奇把玩,祖母一旁训斥:不许调皮,快上书房,早点到家,帮我剥蟹。

 

七十年代初,即便是县城,停电也常事。晚上就着煤油灯,祖母把隔水蒸熟的十多只蟹置于竹箕内,一只只剪下八爪二螯、揭盖去腮、对掰卸膏,然后快刀拖切,将蟹段纵向平劈、一分为二,这样的刀法可尽量不压碎蟹壳、方便剔肉。祖母银发髻后,架一副老花眼镜,左手持蟹,右手一根银簪,一副描龙绣凤、飞针走线的细心神态,将蟹肉从复杂的蟹壳结构中一粒粒、一丝丝剔出来,蟹脚关节里的“小米粒儿”也不放过;蟹腿三节,剪除实在无肉的脚尖,用拇指粗的擀面杖轻轻滚压,两节滑滴滴的蟹腿肉就挤出来了;分配给我的活计当然是最简单的:抠蟹盖子。技术要领只是不要把食囊遗留在蟹黄内即可。小馋嘴经不起蟹香的诱惑,乘祖母聚精会神剥蟹,也会顺一块蟹黄尝尝。约摸两个钟头,眼前便出现一大碗蟹肉,将蟹肉置于铁锅内,小油小火慢慢热炽,半干后出锅平铺于竹筛上,阳光曝晒两日,再细心拣去蟹壳碎屑。如此一番,蟹油金黄、蟹膏赤褐、蟹肉玉白、鲜香扑鼻的上等蟹肉干就算大功告成。隔几日再买一批、剥一批、晒一批,半个月功夫,蟹肉干就能积累到公斤级的份量了。

 

祖母将蟹肉干悉心纳入塑料袋内,橡皮筋扎紧口,外面用深蓝色土布缝成口袋,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严实,再找一方纯白的细纹布缝成面子,指导我用圆珠笔一笔一画地写上:北京288信箱陈云燕收。

 

寄包裹的过程十分风光。祖母柱着拐,我斜挎一只篮球大小的布包,一老一少,沿乱石巷、过石板街,一路向着砖桥口踯躅而行。街坊不断招呼:陈家奶奶哪里去?给北京的丫头寄蟹肉子!大嫂子家来息息!不忙不忙,邮局打转再说!一路闲话,小镇人人尽知。出砖桥口拐弯向北百十米即到邮局。邮递员老熟人:陈家妈妈包袱果有易碎品?祖母答道:不馊不馊,才晒的,新鲜得很。柜台内外笑声窃窃,祖母也开心得一脸皱纹。

 

多年后我去北京工作,便有机会常去拜访小姨奶奶陈云燕,自然知道了当年的288信箱就是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知道了当年小姨老老离家别口在西北参与“两弹工程”而长期向家人保密的故事,知道了奶奶寄去的蟹肉干,如何在北方的隆冬之夜溶入白菜汤,而成为姨奶奶全家人温馨的家乡记忆。

 

在物质丰富、美味丰盛的今天,重提蟹肉干的往事,更显平淡和不合时宜。因为一时找不到叙述这段家常故事的理由,竟让自己郁郁寡欢、无法释然。一杯绍兴女儿红下肚,却少了品蟹的兴致。

 

前不久,有幸参与了如东(上海)经济发展促进会的会务工作,见识了多位如东籍的将军、教授、专家、企业家、作家、记者。区区上海竟有如此众多优秀的如东子弟,推而广之,四海之内、五洋之外,又有多少如东儿女各领风骚,为家乡增光添彩。而他们的背后,谁家没有父老乡亲的期盼,谁家没有诸如蟹肉干这样的温情故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浓烈的乡情与亲情,永远是游走他乡的如东人心灵的港湾。写到此处,赶紧收笔,以期感悟的温暖在心头永远留驻。

  

寄往京城的蟹肉子 - 梅子 - 梅子博客

 

注:梅子目前工作的检察院大楼。2014年春节后,将赴省城(南京)某政法部门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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