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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博客

拈一缕墨香,借这瞬间飘逝的灵感,偷偷记下紫陌红尘的点滴感动。

 
 
 

日志

 
 

在云南战地烈士工作组的那些日子(中)  

2011-08-27 14:27:25|  分类: 沉香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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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首次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九日下午四点三十分,我们接收到全师参战后的第一位烈士——师炮团二营四连战士杨献龙,他是12月9日11时30分在猫猫跳阵地炮射中犠牲的,主要是头部受伤。

按照预定方案,我们与炮团转运组办完交接后,即将杨献龙烈士抬到工作台上,面对护送的官兵和火化组年轻的战士们,为防止怯场乱阵脚,我和樊铁焕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此次整容全部由干部操作,战士一律在一边观摩。

我们首先对烈士身体进行清洗,军医李天国和卫生员畅新乐对头部整容。杨献龙同志是刚从教导队出去不久的学员,大家都比较熟悉他,然而在近距离面对老战友被固血覆盖的伤口和不愿闭合的双眼,大家都哭了。

我协助军医对伤口进行了清理和鏠合,看着李军医颤抖的双手和满脸的泪水,我也泣不成声。给烈士洗过脸后,又将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然后涂了胭脂。一套从内衣衬衣衬裤到绒衣棉衣外罩;从腰带帽子到领章帽徽制式军服穿毕后,邱干事从正面、侧面、全身、头部四个方向进行了拍照。这时再看小杨已似安祥入睡的神态,我们才喘了一口气。

最后我们和护送的官兵一起为小杨举行了一个简单而又庄重的告别仪式,就送他上路了。因柴油炉子是第一次使用,比较凉,火化时共用了两个多小时,然后由我将骨灰装入红色丝绸袋,附上标签入库(当时,大理石骨灰盒尚未运到)。这就是火化组的第一次工作。

天黑了,大家基本都没吃饭,房东老乡也来相劝,但同志们根本没有食欲。因条件所限,老邱蹲到牛棚去冲洗照片了,我则和老樊去查铺,早已过十二点了,但大家都没有睡意。本来都是些年轻战士,还带着童心的幼稚,让他们过早地面对,确实也是一种残忍。他们能安睡吗?这才仅仅是刚开始,以后呢?

五、残酷

 一九八五年的“1.15”战役是继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的全线反击战、法卡山战役、一九八四年“4.28”老山收复战之后第四次大的战役,它以歼敌1200余人我亡104人的战绩载入我军史册。然而,战争是残酷的,任何外交性的辞令,都无法改变它残酷性的一面。这里仅从烈士火化工作中列举点滴便可见一斑。

一月二十日下午六时左右,接连几辆挂着红十字旗的军车带着战场的硝烟伴着一路尘土来到新街火化场。迅即,二十九位烈士摆满了火化间前的一片空地。这些尚未清洗换装的烈士,大部分血肉模糊、肢体不全,令人不寒而栗。

办完交接手续后,两人一组,每组清洗三个烈士,我加入了整容组。首先,剪掉烈士血衣,清理遗物和子弹带;二是遗体清洗干净后,完善肢体和缝合伤口;三是由军医和卫生员组成的整容组进行整容化妆;四是穿衣拍照;五是白布裹身实施火化。

清洗时,全部用温水洗身,上下肢不全的,用稻草裹布代替,没头的用药棉整形外戴口罩。记得那天,我和卫生员处理两位烈士,一个是肚子破裂内脏外露,我协助卫生员将内脏按进肚中,并进行缝合;第二个更惨,整个脸部被炮火扯掉,只剩下眼鼻口五个黑洞,在血肉中找到和下额仅连半寸的布满黄土的脸皮,我们将其覆盖原位后,洗去泥巴,用胶布贴好,再刮去半寸胡须,才露出常人的面容。

在洗整中,我们发现不少烈士的手臂拉不开,牺牲后仍然是一副机枪手驾抢射击的姿势,给其穿衣时,怕弄断骨头,把衣袖剪开放置胳膊上;有些烈士的胳臂上,标有战斗诸元和敌军火力图,我们就立即将这些用烈士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数据上报师部.

据悉,该情报发挥了很大作用。在清理二团二机连烈士陈林湘遗体时,发现其口袋中有一纸条,上写着:“党支部,我上袋内有一元钱,替我交最后一次党费”。有一个烈士火化后,在清理炉膛时,发现一枚迫击炮炮弹飞轮。据调查其胸部重伤无法整容,牺牲时飞轮已在肚中。而此类炉膛中的子弹声更是时有发生。

三月八日,送来12位烈士,其中,硬骨头六连副指导员谢关友,身负80处伤,火化后在骨灰中找到11块弹片。一团七连班长李桂友牺牲时,身负11处重伤,126块弹片。最多的一个烈士被定向地雷击中,身上有208颗钢珠。还有一位回民烈士,牺牲后被河水浸泡数日,全身浮肿变黑,手指触及便进肉中,其五官已经生蛆,但火化组的同志们没有一个回避和应付的,他们用竹签棉球蘸酒精硬是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在这一点上,虽然时过多年,但我一直为此感到欣慰,我们没有辜负同志们的期望,没有半点对不起烈士的地方。

还有一次深夜,我和其他两位同志值班,突然,一辆运送烈士的军车来到门前,护送的干部没有抬下放烈士的担架,只提下一个麻袋。这位干部很沉重地对我说,这是十八名烈士,猫耳洞不幸被炸,是袁副主任带领人员抢出的,他要求你亲自处理。我急忙打开麻袋,看到的是仅有半麻袋用鲜血浸泡的泥巴和几块用泥巴裹着的肉,我惊呆了,好长时间回不过神。经火化,18人只有5块骨头。

在我部牺牲的烈士中,有四十多位是一九八四年入伍的新战士。他们当兵才半年就参战,上阵地不到一个月就牺牲。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在人生道路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就是战争,人类史上最残酷的一个宿影。

“师直13人、一团178人、二团88人、三团54人、炮团3人”,这是我部烈士的数字统计,看着这一组带血的数字,我长时间喘不过气来。这就是战争。不管性质如何界定,都是一个国家在某个阶段最高利益的需要,作战双方都将以大量物资的消耗和人体的伤亡为代价。此外,给亲属带来的伤害也是难以估量的,至今,我仍不敢回想烈士家属到火化场那一幕幕揪心的、让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场面……

到这儿,可能会有人问,你是军人,你惧怕战争吗?是啊,军人生来就是为战争准备的,应对战争,是军人的基本职能,无所谓怕与不怕,既然发生了,你必须承受。而我感到痛心的则是另一方面——精神上的伤害:记得在往前线开拔的一个岔路口,我们与一群到旅游区观光的年轻人相遇,他们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指我们说:“当兵的,要英勇作战啊,人民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哈哈”。对此,你有何感想呢?一九八五年六月初,我陪袁主任到昆明看望住院的伤员,在街头碰到一个一条腿的伤员与两个年轻人在一公交车下撕打。据了解,这个伤员在车上站立不稳,摇摇晃晃,这两个年轻人不仅不让座,而且还用“金鸡独立”的词句去调侃这位伤员,逼其举杖决斗。对此,你又有何感想呢?

唉!军人的流血岂止在战场。

六、调查

 一九八五年四月二十七日上午十一时至五月一日中午,这是我作战期间上阵地时间最长的一次——四天,任务是调查我部作战中无遗体烈士情况。

轮战即将结束,马上就要换防。此时,有人向总政反映我部有作战人员和烈士遗体失踪问题,总政保卫部要我部上报情况,于是,此差事落到我的头上。根据各单位排查情况,我师根本没有人员失踪现象,但确有36名烈士未送到新街火化场。

带着这个问题,我从4月27日开始,先后对师直属队4名、一团22名、二团7名和三团3名烈士牺牲时的详细情况进行调查。采取找见证人逐个谈话的方式(因阵地情况所限,未例行签字手续),详细听取了见证人的陈述:

一团二连通信员盛开元看到本连战士许某某于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

七连袁振华看到本连战士李某某于一九八五年一月十七日早晨在116前无名三号阵地被炸飞掀到悬崖下;

二机连班长谢康生看到本连战士岳某某和吴某某,于一九八五年一月十五日下午在145阵地南一洞口,拉响爆破筒与敌6人同归于尽,后找到他们的手枪、冲锋枪,衣服和部分碎肉埋掉;

七连袁新华看到本连战士王某某于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在116阵地被炸飞;

七连班长熊良军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在116阵地看到本连战士虞某牺牲,即将其遗体背回放置一石崖上,后遭敌炮火袭击,遗体被炸飞;

六连班长刘生华、战士史龙旗看到本连战士张某某于一九八五年一月十五日在142阵地和王伟侠、张国胜一起与敌同归于尽。

……三十六位烈士的身首一一得到印证后,我的神经几乎麻木了。

 听着弟兄们已哭不出声的陈述,看着战友们用眼泪书写的证明,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是啊,英烈们走了,无怨无悔地走了,连一句话、一把骨灰也没有给他们的亲人留下,他们将自己英勇卫国的军魂和身躯化作南疆的红土,永远捍卫着祖国的边疆。带着说不出的悲伤,我一口气写完了调查报告(注:为了不给烈士家属造成精神痛苦,这里隐去了上述无遗体烈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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