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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博客

拈一缕墨香,借这瞬间飘逝的灵感,偷偷记下紫陌红尘的点滴感动。

 
 
 

日志

 
 

岩燕荡的女人(上)  

2011-08-12 19:42:15|  分类: 小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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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是在太阳落山后仰望天空,看那片瑰丽的夕阳绽放出寂寞的红色。我喜欢这样的色泽,像鲜血缓缓地流着,以一种胜利者般骄傲的姿态。我在冷寂的风中伸出手指,那些黯色的云朵在我的手掌的阴影里变得支离破碎,然后我像个虔诚的天使一样笑。

 外婆总喜欢捧起我的脸,为我拨去脸上纠结的黑发。她用嘶哑的嗓音呼唤我的名字:雨涵,雨涵。

 她说我的眼睛是暗灰色的,暗灰。那种如岩石一般坚硬的颜色。她的脸上会在突然间如迷漫了风沙般模糊。她说,雨涵。你不要像你母亲一样,长成一个阴郁决绝的女子。然后,我紧紧地攥住她的衣服,我问她,我的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

 年幼的我用那么急切的眼神向她寻求着答案,可是外婆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她对我忧伤地笑着。她说,雨涵,你一生的使命就是守候岩燕荡,你要留在这儿生生世世。我微笑,并且说,好。

 外婆用钝重的笔在纸上写“岩燕荡  雨涵”说这五个字是她生命的全部。我看到她苍老的容颜在枯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就像苔藓无尽地蔓延着,覆盖住了我单薄的身体。

 

我会在暖和的午后漫步在岩燕荡里,这里开满了大片大片的紫罗兰,淡紫色的微光在潮湿的空气中绵延开来,有甜美和芳香的味道。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温情的花朵,我用手肆意地捏碎了花茎,黏稠的汁液在手上流淌,我听到它们低沉的抽泣声。那些破碎的灵魂围绕在我的身边,用无比哀怨的眼神看着我。我说,对不起,这辈子我只喜欢莲花。

 莲花,那种妖艳而张扬的生灵,它有着我所喜欢的水红色,妩媚如水,寂寞似红。我在岩燕荡的每一处撒下它们的种子。不久之后,种子生根发芽,然后绽放,明艳到极致。风拂过细嫩的花瓣,在空气中安静飘动,如同翩然的蝴蝶,终于在此刻决定拜访这个明媚的季节。可是有一天,莲花在一夜之间奇异地死去了,水红色的花朵变成了厚重的栗色,它们落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所过之处都是一片死亡的气息。我抱着破碎的花瓣撕心裂肺地哭泣。

 然后,外婆走过来,她帮我擦干了眼角的泪。她一直一直深重地叹着气。她说,雨涵,你真的和你母亲一样,喜欢莲花,如同热爱生命一样地热爱着它。

 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听着她低沉的呼吸声。她说,你的母亲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离开了这里,决然而毅然地离开了。她在头发上插满了莲花,她说要带着她爱的花朵去寻找她爱的人。

 外婆说完后,转身离去,我看到她孤单的背影在夕下慢慢地消失,我的眼睛开始生涩地疼痛,我意识到她是真的老了。

 

我常在心里想象母亲的样子,她一定是个美丽的女人,因为厌倦了这儿一成不变的生活,所以她要离开了,她找到她的爱人了,她要离开了。

 那天夜里,她一定穿上了她最喜欢的流苏裙子,并且细细地梳理黑色的长发。然后她在上面插满了水红色的莲花,这些凄艳的花朵在暮色中散发出诡异的光泽。母亲在荆棘丛中穿梭,她用手小心地护着裙子,生怕它们被尖利的树叶割破。最后一眼,她看了这个岩燕荡,然后默默地离开。

 外婆告诉我,许多年后,她在岩燕荡边的青石板上发现了我,她说,你当时那么小,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眼神执著地看着天空。

 然后外婆的笑容突然在瞬间凝固。她说,我在你的锁骨上发现了一个莲花的图案,在那一瞬间,我知道你的母亲真的离开了,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到外婆的眼里涌出了混浊的泪水,她紧紧地抚着我的肩说,雨涵,你不要像你母亲一样,在一个黑色的夜晚,逃离这儿。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告诉她,我会留在这儿,生生世世。

 然后外婆枯萎的笑容在苍老的脸上蔓延。她说,你要记得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你要永远地守候岩燕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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