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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博客

拈一缕墨香,借这瞬间飘逝的灵感,偷偷记下紫陌红尘的点滴感动。

 
 
 

日志

 
 

盲灯  

2010-06-04 19:21:48|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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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迷恋于迷路。迷恋许多与迷路有关的字词,如危险、侥幸、井、、单屋、灯、月光、纸、狗吠、脚印、绳子、大路、早晨等。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字词,都可能唤起我莫名的憧憬和兴奋。

现在我从里面调出“灯”字,说一个有关迷路的故事。我省略了关于迷路的原因,肯定跟我手中的相机沉迷于某一处风景有关。那是一个迷蒙的黄昏,在一处烟雾笼罩的大山脚下,当我看罢景致,清醒过来,四周越来越暗,突然感知自己已经迷路了,很快吓出一身冷汗。企盼之中,终于觅见一灯如豆之地,感觉像身在辞海里的浩淼与苍茫……

那天夜里,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引我进屋的竟然是一位盲人。他擎着灯,自己仍走在黑暗之中,但把灯光却给了我。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盲人,灯太暗淡,使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只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走动,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便。他迅速热好了饭菜,招呼着我吃,然后自己已窝在柴灶边的暗影里吸起了旱烟。这是一个简陋的小屋,此时的夜晚也很宁静。他告诉我,他的老伴到山那边看女儿去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见他正在屋檐下劈柴。他说:“吃了早饭再走吧!”我说:“谢谢了!早晨的光线很好,我再去拍几张照片后就走了。我先给你拍一张吧!”他说:“不要不要呢,我这个老瞎子拍出来会不好看的,我自己也看不见呢!”我心里一惊,见他的确是个盲人,便不再吭声。他好像觉出什么来了,因此解释说:“十年前我就看不见了。但如果你下次来,我还认得你。”

这话让我琢磨不透。无论白天夜晚,他的世界里只有黑暗,既已看不见了,又凭什么说还认得我呢?我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一个声音而已,而他说的“认”,是禅语中正确的错误吗?

让我至今心存疑惑的还有那盏灯。那天夜里,他单独一个人,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要点亮那盏灯呢?是出于对黑暗原始的恐惧,还是心灵崇拜所至?或者,他冥冥之中对我的迷失有一种先知的预感,从而点灯将我引了过来?

他是怎样点亮那盏油灯的,又是怎样知道那灯已被点亮的,在我补充的想象里,他也许是用自己的手指触碰了油灯的火苗,有一种轻微的灼热感,才能确定油灯已被点亮了。

这油灯其实是一盏盲灯,不照亮主人自己;而主人也用内心的黑暗节约光芒,让看见的人看见。后来我想起他那晚的影子,跟光明无涉似的,在那盏摇曳的灯火里确实有点儿荒诞。尽管如此,我对这种荒诞一直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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