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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博客

拈一缕墨香,借这瞬间飘逝的灵感,偷偷记下紫陌红尘的点滴感动。

 
 
 

日志

 
 

永生的皂角树  

2008-08-12 07:46:4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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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从故乡迁徙到南通,是坐船从运河过来的。记得那年我随母亲去城北码头接她,外婆左手挽住个蓝布包袱,右手提个小藤箱,因为裹个脚,所以等船上的旅客走稀了才上岸。我接过小藤箱,,好奇地发现箱口锁着一把小铜锁。母亲告诉我,外婆这次来就不再回老家去了。这个消息令我兴奋了好几个晚上。

外婆的老家在安丰镇四灶河。我生后两岁,就去外婆身边,也许因着外公是小学校长的缘故,乡邻们爱屋及乌,我成了满田里滚爬吃百家饭的野孩子,贪玩也时时闯祸。外公严厉,常用教鞭侍候,多亏外婆时时袒护。六岁随父母来通后,外婆来走动便成了我童年特别快慰的一件事,当然就甭说长住不回这样的喜事了。那时公房畸紧,外婆只能临时租住一间平房,还变迁过好几次,这令我很不情愿。外婆的住所总是成为我最无忧无虑的童年乐园,我特别喜欢把书包搁这里,去和小伙伴们玩儿。这里亦是童年的“避难所”,捅了漏子总是先找外婆商量对策。

刚上初中时,我走恶运,不知怎的忽然头发脱落,三五天里“发”生巨变,头上现出“盆地”----------医学上叫黄癣,外婆说叫“鬼剃头”。走了两家医院,打针吃药,全无效果。母亲给我找来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可邻居小朋友一见面,不容分说,就唱那首流行的癞痢歌,气得我回家嚎啕大哭,不想上学也不愿出门。

外婆不声不响走了几户人家,也不知从何打听得来,居然弄到一张民间偏方,是用二三味中药加皂角水浸洗头。中药不费难,难觅的是皂角。外婆四处打听,得闻城东有户人家长有一颗皂角树。那时路未拓宽,更没公交车,外婆靠一双小脚来回跑了两个多小时,硬是苦求人家买了几支皂角回来。家里人都说,大医院里的药都试过了,皂角水有什么用?外婆不吭气,只默默在在炉子上煮,煮好半盆药水,便拉我来洗头。外婆捋起袖子,用毛巾浸皂角水不停地往我头上拍水。就这样煮呀洗呀一天两次,外婆在无望中抱着极大的热望,她的双手和毛巾一样完全变成褚黄色,她的鬓角霎时间尽染秋霜。

一周过去了,皂角快用完了,外婆又悄悄去东门买回一些。十来天后,就在大家的叹息声中,外婆突然眼睛一亮,她在帮我洗头时终于发现了她每天盼望的新发,她招呼家人来看,自已也高兴得合不扰嘴。从此外婆的信心更足了,每天从住所赶来,第一件事就是煮药,她帮我浸洗头的时间也加长了,我也从无望中看到了希望,每天盼着外婆的到来,那难闻的药味也日渐变得馥郁芳香。一个月后,新发像细草般从所有的白斑处长了出来,外婆坚毅不懈的努力终于创出了奇迹。几十年来,每当对镜梳理我那满头黑发时,外婆的形象就常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她的微笑永远是那么慈祥,她的内心根植着中国农民特有的坚忍不拔的精神。

高中时,我在学校吃食堂,一盒饭加半碗从大木桶里舀出来的菜汤,以“飞机菜”为主旋律,实在难熬时,我就身不由已地溜到外婆那里。外婆的生活也很清苦,但她总要设法给我补充点什么,那怕是一碗薄薄的糁儿粥,都令我倍感温馨。外婆的家成了我学生时代的“加油站”,而她自已则默默忍受着,那些年我没见她添过一件新衣。

俗话说,好人有好报。外婆在淡泊无私中度过她宁静平和的一生,以高寿无疾而终,辞世时若高僧圆寂。去年我在城东一位朋友家,不经意中看到他的邻家长着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依稀还吊着果实,黄昏时分,看不清晰,顺口问一句,友人告之:“皂角树”,心里“格登”一声,忙邀友去观看。我知道在我心中,外婆就是那耐旱性强、质坚寿长的皂角树,所以在外婆生前,我从未产生寻觅皂角树的念头。友人叩开邻家的门,我见到那颗挂满皂荚、蓊郁如盖的皂角树,它竟和我心中的那种树一模一样。我无法知道外婆当年是否来到这里,但我不由得紧紧抓住友邻家这位主人的手,,唠叨般地说:“谢谢,谢谢,江城的皂角树已很难见了。。。。。。”

皂角树,你不会离开我们的,你在石灰质土壤和盐碱地上也能不屈地生长,你的皂刺和果实能入药,你特有的胰皂质是生产美发香波的原料,你的优良材质用途更广。我盼望有一天,能去四灶河种上一颗我思念的皂角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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